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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如此相似  文/何忘忧

第一章    关于他的消息

第一章:伴娘

世间事无非因果,却又有太多经不起推敲的巧合,比如这么巧遇见你,偏偏又不是你。

文娟在乡下的时候就认识了安东旭,算算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飞快,仿佛昨天还是十五岁,朝夕间十年已更替。

这一天要去探望姑妈,计划是文爸和文妈只两个人去。一大早起床后文娟在洗漱间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看着镜中还未洗漱的自己,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头发都长这么长了,回想小时候,只是一个短发的圆脸小姑娘,严冬一来两个腮帮冻得通红。那时候……

现在再想从前已经说不出是怎样一番滋味。

文妈在客厅里提高嗓门喊道:“娟,我和你爸爸到乡下去看姑妈,早饭在桌上。”文娟听如此说连忙跑出来让母亲等一会,她说这么多年没有到姑妈那里去,自己也很想念他们还有她的表妹陈月月,因为紧张的学业让她没有太多空闲的假期,从南风大学毕业后的这两年又忙于适应从校园到职场的转变。一番拾掇之后,这是三月初暖的天气她草草的套了一件外套一家三口驾车往秀水镇去。

文爸爸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娟她妈我们小娟都有十来年不曾回秀水来。”

“不对,哪里有十来年这么久,不是高一那年匆匆忙忙转的学吗。”她母亲望着车窗外不断一掠即过得风景说道。文娟在后座看着路两边高大挺拔的杨树,一股浓烈的乡愁袭上心头,近乡的路越近,思乡的泪水就离眼眶越近。十五岁那年离开后一直这么久,连一个乡音都不曾出现在梦里,偏偏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头发长长了很多,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究竟是错过什么,她脑子里模糊得没一点概念。

文娟这个现在在秀水镇居住的姑妈文苏珍,是她父亲文苏瑞一母同胞的姐姐,文苏瑞当时在镇上的机关工作,后来去了南风市的一家银行任职,自然的举家迁往南风。而每年的春天文苏瑞都会带着妻子王景泉回镇上来探望姐姐一家。夫妻俩怕影响女儿的学习这才造成了文娟离乡十载不曾回这个水秀山青的小镇。

现在正是三月初春,风也凉风也轻的季节,阳光柔媚得像爱笑的女人。

不紧不慢的车速,两个半小时候,“美丽秀水欢迎您”七个大字被高高架起横跨马路南北两边赫然出现于眼帘。过了镇上的欢迎标语右转方向行驶五分钟就是文苏珍的家。

文娟从车上下来扭了扭脖子缓解长时间坐车的疲劳,文苏瑞下车后也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姐姐在家吗?”王景泉对着房子的二楼窗户大声喊道。面前是一整排上下两层的楼房,粉红色漆的外墙,灰灰的瓦,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得粉嫩。王景泉见无人应答,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电话给文苏珍姑妈。这时候楼上窗帘被拉开,“是舅妈,妈妈,舅妈来了。“说话的是文娟的表妹陈月月,接着听到咚咚咚跑下楼的脚步声,陈月月过来开门,她母亲也跟在后面。

“呀,天哪,这是我的表姐吗?”陈月月喊道,她说话的形式类似下楼的脚步声咚咚咚锤在人心坎上的感觉。“当然是你表姐,难道你是表姐吗?”文苏珍满眼堆满笑意的说道。

“不是的妈妈,如果今天不是看到舅妈和舅舅都在这里我简直不敢认她就是我的表姐。”陈月月开心的说,转而又对文娟说:“姐姐,你现在可真是个大美人。”

“哪有那么夸张,看着嘴角那颗痣到哪里我都认得她,文家的女儿就是长得俊俏。”文苏珍得意的说道。姑妈和表妹的一唱一和倒让文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王景泉自然是心里面上都乐开了花,她一直都坚信文娟的优良基因多半是取决于她,想她王景泉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模样好。

文娟从父亲手里拿过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粉色扎着蝴蝶结的礼盒,她喊道:“月月过来。”陈月月见状知道有礼物要送给自己,和往年的惯例一样,在文苏瑞王景泉夫妇准备返乡的前一周,文娟都会到市中心的百货公司挑选一件礼品让父母带给表妹。

陈月月一只手接过礼盒,一只手挽着文娟的胳膊,扮个鬼脸古灵精怪的样子。她说道:“走,姐姐到楼上我房间里去。”表姊妹二人相挽着到了二楼陈月月的房间,房间的位置在走廊的东边,是一间阳光充沛,洋娃娃充足的卧室。房间的整个格调也是参照外墙的粉色系。“姐姐,我好喜欢这个盒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粉色,每年送给我的礼物都是粉色的盒子装着。”陈月月嘟着嘴巴撒娇道。

“因为你是小女生,小女生都喜欢粉色。快打开看看吧。”文娟说道。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只比你小两岁而已。”陈月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粉色礼盒。粉色盒子里装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缎里纱面纯白色抹胸式小礼服,这是陈月月拥有的第一件礼服。她开心得把小礼服用手拎起来捂在脸上咯咯的笑,接着直接倒在床上面朝上白色的礼服盖在脸上,嘴里念念有词:“这几天我做梦都想要拥有一件这样的裙子,姐姐真乃巾帼不让须眉,堪比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她接着说:“不对,我怎么能把姐姐这样美丽的女子比做落草的英雄。这裙子可比影楼提供的礼服美上千万倍,我后天就穿这个去,不要他们提供的土掉渣的玩意。”

文娟听着陈月月叨叨着一大堆话,听得糊里糊涂,她问道:“你后天要去干嘛?”

“当然是去做伴娘了,不然在秀水这地方还有什么场合我可以穿礼服去呢?”陈月月说道。

“伴娘?”文娟问。

“你不知道,是晓青请我去的,老早就跟我说了,上周我还去影楼试穿了伴娘的礼服,那堆破烂用三个字形容,土,旧,丑。”

“晓青?龚晓青要结婚了?”文娟惊讶道,她想龚晓青将成为他们同学当中第一个走进婚姻殿堂的人。

“哦,对,你们是同学吧?”陈月月问道。

“是同学,小学中学都是同班同学。”文娟似乎陷入了片刻的过去,她接着说道:“高中只高一第一学期同班,第二学期我便转学跟爸爸去了南风。”

“那就难怪了,你现在大学毕业都两年了,长时间不联络终归生疏的,可不比我们血浓于水的亲情,无论到哪天你也逃不了是我姐姐这个事实。她不邀请你参加她的婚礼虽说说不过去,毕竟都是从小在一起玩的伙伴,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她请我去做她的伴娘,我想我有权利带上你也一去,我们一起去祝福他们。”

“好啊。”文娟应道。

这时从楼梯传来文苏珍的声音:“月月带着你姐姐下楼来吃饭。”

这一餐是文苏珍和王景泉一起合作的,餐桌上摆满了美味。陈月月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她母亲喝了一声:“女孩子要文静些,应该多跟文娟姐姐学着点。”

“妈,这又没外人,再说我都二十多了,还能在家吃几年饭?”陈月月理直气壮的说道。

“怎么翅膀硬了,将来嫁出去是不是就不用回来了?要是像龚老三闺女样,那回娘家只是抬抬腿的事。”她母亲挑动着左边的眉毛看着她说道。

陈月月立马放下筷子义正言辞的说:“我可不要像她一样,我要嫁到很远的地方去,让你们统统想念我。”说得大伙都笑了,王景泉笑着问道:“你要嫁到哪里去呢?”

“我要嫁到南风去,和舅舅舅妈还有姐姐在一起。”陈月月不假思索的回答,好像在某个地方正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她嫁给他。

“南风也不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说远的话,你应该嫁到北极去,嫁给北极熊。”文娟调侃道。

“我宁愿嫁给北极熊也不要嫁在这前村后村的,再说了这儿的男孩子我从小就都认识,多没劲。”陈月月道。

“前村后村?姐姐,那龚老三的女儿婆家是哪里的?”文苏瑞终于有机会说了一句话。老三是龚小青父亲的排行,他原名叫龚有贵住在文家老宅南面的村子,只是现在老文家儿子在南风市,女儿也搬到了镇上,而文娟早晨或者说很多个早晨想起的一个名字“安东旭”则住在文家北面的村子,先前也搬到了镇上的居所,就在文苏珍家这一排粉色的房子往西边数过去第五户人家。

文娟想起从前,整个人被拽进了回忆,记忆里东旭的脸庞才模糊的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被文苏珍的一席话惊得面目全非。只听文苏珍说道:“晓青嫁的是老安家的儿子东旭呀。他俩从小玩到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听到别人嘴里说出这个她一直思念的名字,还有青梅竹马,接下来的谈话文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想:“青梅竹马,他俩吗?那我呢?我真傻,十年都不曾回来,连姑妈都把我从前的存在给忘了。他结婚了,姑妈都忘了,何况是是他呢?”文娟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情绪,这一早兴冲冲的决定回来,以为可以听到东旭的消息,自己又不好开口问。只是,没想到在没有开口去问的情况下得到的居然是他结婚的消息。

饭后月月拉着文娟到自己的房间,留下几个大人在客厅里喝茶聊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月月的父亲陈军也从县里回来了,之前老安家托陈军到县里去找一家用来办婚宴的酒店。镇上人家的孩子结婚都会在县里选一家酒店用来做婚礼婚宴的安排。陈军这次去就是为老安家递交酒店婚宴的余款。

在月月的房间里,文娟问她:“月月东旭他们家现在住的地方就在你家西边吗?”

“是的,不过以后应该就不是了,东旭和晓青都在南风工作,婚后的住房也买在南风。对了姐姐,你在南风十年都没遇到过他们吗?”

“没有遇见过,这南风有一千万人,这千万人中怎么可能遇见。”原来一直在同一个城市,街头巷尾不曾有过一次偶遇,文娟想她和东旭的缘分原来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想。

“姐姐,你把这件裙子穿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为什么?”

“我想看一下。”月月哀求道。

文娟只好换上在她的面前任她评头论足。

“我送给你的裙子为什么一定要我先穿一下?难道是怕我下毒吗?”文娟笑道。月月告诉她,她看了她穿出来的样子,等到自己穿的时候就可以想象和她一样美,这样会更自信。自信源于这个可爱女生的想象。

东旭后天就要结婚了,文娟决定不再去想,她和月月下楼吃过晚饭以后回到那间粉色的小屋,外面天已经黑了。拉上窗帘开了灯以后姐妹俩横躺在床上说着话。

“姐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月月问道。文娟沉默了半天,回答:“没有。”

“我也没有,不过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出现的时候刚好是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没头没脑的说着。

“怎么,上演英雄救美?是不是武侠系列看得太多了。”

“武侠剧看多了又怎样,总比这前村后村的乡村爱情好。”

“乡村爱情有什么不好,走在田埂上,踩着露珠。早晨的阳光,傍晚的风,多美。”文娟反驳她的极端想法,接着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们两个到田里去。”

“到田里去干什么?现在既不收也不种。”

“我想去,你就当是陪我,我们可以做些吃的带着。”听到吃的月月才有点兴趣,她提议可以让她母亲明天做些吃的,然后再到超市买些饼干和水。厨艺她可是一窍不通。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文娟就让月月带着她到市场去买食材。文娟告诉她今天所有的食物都由她来做不去劳烦姑妈。陈月月很质疑,这个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表姐能有怎样的手艺。不过经过两个小时的准备,她看到文娟做的寿司和烤了玫瑰花型的饼干,还有两块水果蛋糕,赞赏的点着头然后一起打包放进盒子,又放入了水和洗干净的草莓。外加一张四平方米左右的棉布防水垫。

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文苏瑞要开车送她们,被文娟拒绝了。她们找来一辆自行车,准备推车出发的时候遭到文苏珍的反对。她极力要求她们二人留在家里吃了午饭再出门。

月月苦着脸对她母亲说:“妈妈,我和姐姐这些准备,这好歹也算是去野餐了,您见过谁午饭后去野餐的?”

“那对不住,你们的野餐只好降级为野外下午茶。”文苏珍道。不容置疑的反对让文娟和月月很无奈,只好乖乖留下来午饭后再出门。还好这天的午饭吃得较早,考虑到盒子里诱人的玫瑰饼干和水果蛋糕,月月只扒了两三口饭递了个眼神给文娟,两个人会意之后便同时放下了碗筷。大伙并未言明已经看出了她俩的心思,于是二人抱着盒子去推自行车,不巧的是自行车的链条松了,陈军过来拾掇了几分钟,这才顺利出发。

就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的下午,文娟遇见了岳宏一。当时她和月月正躺在铺在草地上的棉垫子上面,不远处岳宏一一行人正往她们的方向徐步走来。她和月月连忙爬起来坐着,“好像是安镇长。”月月说道,她接着说:“他是东旭的叔叔。”一提到东旭文娟的心里总是不由的咯噔一惊,她在心里责备自己:是说好不再去想的,还是忍不住为之颤动。

“瞧有两个姑娘在那边,安镇长你们秀水真是山清水秀人也美。”说话的是钟涛,他是岳宏一的司机,二人年龄相仿。

“那当然秀水可是个好地方。”安全道。

岳宏一看着眼前美丽的田野和与旷野一样美丽的文娟,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文娟双手搭在膝上侧面对着他们来的方向,她转过头迎上他一直看着她的目光,四目交替没有电光石火,没有砰然心动。她还在为曾经错过并将永远失去的东旭隐隐痛心,又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目光心动呢?只是淡淡的一瞥,淡到和风一样的痕迹,又不留痕迹。

“安叔叔你好。”月月向安镇长问好。

“哟,是月月。”安全略带惊讶的说。他刚刚一直在打量着文娟,觉得在镇上没见过这个姑娘,是个生面孔。还在想可能是谁家的孩子呢?“月月,这丫头是……?”

“安叔叔你不记得啦,我们小时候一起去你家摘过石榴呢,她是我表姐文娟。”月月道。

“原来是小文娟,都长这么大了,认不出来喽。”

“安叔叔好。”文娟站起来向他礼貌的回应。

“什么时候回来的,多少年都没看见你了。”安全说道。

“昨天和爸爸妈妈一起回来看望姑姑。”

“常常看着镇上的孩子,倒不觉得时间过得过快,今天突然看到你,时间过得可真快。你离开秀水那一年到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看来我真的老了。”

“您哪里老啊,镇上的老太太都说您是帅小伙。”月月俏皮的说道,听得安全哧哧的笑着,文娟在一旁也忍不住笑起来。安全接着说道:“回来的正好,我家侄子东旭明天结婚,你们都是老同学了,一起来人多热闹。”文娟听着安全的话,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尴尬,她说:“我会去的。”

“那好得很,这样我们还有事,你们玩。”安全准备带着他们谈话期间一直冷落在一边的岳宏一离开,继续他们今天的田间漫步。

他说道:“岳先生我们继续往前面再看看。”

“安镇长,我们走了这一大段路也累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歇脚。”岳宏一道。

“我们刚出门也不累,不如这样吧,你们坐下来休息,这里有点心和水。”文娟说着便让开,示意他们坐下。她拉着月月沿着河边慢慢悠悠的散步,留下岳宏一他们坐在她们准备的垫子上。

“她不是你们这儿的人?”

“是啊,土生土长的秀水姑娘,她父亲和我都很熟,只是后来工作调动去了南风,她也自然跟着到市里去读书。”

宏一心里想:“真是天公不作美,这样美丽素雅的姑娘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只是从不曾遇见。”安全看着宏一眼睛里流露出的神采,这让他经不住想起初见王景泉时候的场景,陷入了一种朦胧迷惘的遐思。只是他觉得自己不够幸运,第一次见王景泉就是文苏瑞结婚那天,文苏瑞是新郎,王景泉是新娘,而他是文苏瑞邀请的客人。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公平,自认为老安家的男子,个个风流潇洒英俊挺拔。只怪月老点的鸳鸯谱,让他没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即将结婚的东旭也是,在南风工作挑来选去,选了家门口龚老三的丫头。他胡乱的想着,愤愤然一番也只得作罢了。

“你们喝水吗?我们带了好几个杯子。”文娟道,她和月月顺着河堤又走了回来。她拿出盒子里的杯子摆在垫子上开始倒水,并拿出了玫瑰花型的饼干说:“都吃一点吧。”

众人一起吃点心喝水,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些,傍晚的凉气慢慢袭来。她和月月要先回去,把垫子丢在这里继续供他们坐着,结束的时候让安镇长帮忙带回,明天再让月月去取。她们准备离开时,钟涛站起来说:“我送你们吧,车就停在大路上。”

“不了,我们还有自行车,不太方便。”文娟道。

“安叔叔再见。”她们和安镇长道了别。回去是由文娟推着车,月月抱着盛放食物的大盒子。她将盒子抱在胸前望着远处。由于盒子遮挡了从胸前道脚下的视线,还没有走出五百米的地方被脚下一块破损的砖头绊了一跤,盒子扔得老远,里面的东西也滚了出来。只听她“啊!”的一声后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的脚好痛。疼疼疼!”泪流满面像是个小女孩。

文娟赶紧将自行车停放在一边跑过来看她的脚:“怎么这么不小心。”语气中既有责备又带心疼。

“姐姐,脚好疼,我的脚好像扭了。”两分钟的呜呜哭声后变成一阵一阵的啜泣。

“能起来吗?我扶你。”文娟问道。

“不能,疼。”月月哭着说。

“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请安叔叔他们帮忙,他们刚刚好像说车就停在大路上。”文娟说着转身往回跑。

宏一看着陈月月坐在地上,文娟又朝他们这来,心想:肯定是摔跤走不了了。这时钟涛和安镇长背对着文娟来的方向,没有看到这一幕。

“安镇长,她们好像遇到麻烦了。”宏一说道,这时文娟已经走近他们。她说:“安叔叔,月月摔了一跤扭了脚,走不了了。”安全和钟涛回头看着一脸焦急的文娟。

“快,去看看。”钟涛第一个跑在前面。

“小妹妹,怎么这么粗心。”钟涛看着泪流满面的月月直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宏一放慢步伐随着文娟走路的速度,而安镇长如一个朴实的农民,没有忘记地下铺着的垫子。

被春风柔和捂干的眼泪,泪痕还在月月的脸上,他们看着她无助的坐在地上。安镇长蹲下身子说:“来让我看看。”说着轻轻的抬了月月的左脚,“扭着了,还好没伤着骨头。”

“钟涛,把她抱到车上,先送到镇上的医院找医生看看。”宏一道。

“那我的自行车怎么办?”月月忍着疼还挂念着她的自行车。

“没事,有我呢。”说话的是文娟。

钟涛抱起月月往大路上走去,安全和他们一起来到停车的地方将她放到后座。

文娟将洒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放进盒子里,转身后发现岳宏一站在那里,汽车已经开走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文娟问道。

“等你一起。”

“等我?”

“天快黑了,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文娟听了他的话,抿嘴轻轻笑了笑说:“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很安全。”

宏一将自行车推着走,文娟跟在后面。他想推着自行车在田间漫步,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姑娘,这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暗灰色,西边太阳落山后留下淡淡的晚霞,晚风又清凉了一些,不禁让人觉得贴身的衣衫有些凉意。大学毕业这五六年,和父亲出入各种商业活动和社交场所,声色酒气和喜笑相迎蓦然与自己好似隔了一个世纪。在这里,在这一刻,轻轻的呼吸吐气间都有不易察觉的喜悦。

他扭头看了一眼文娟手中的盒子说:“重吗?给我来拿。”

“不重。”

“现在早晚凉,昼夜温差大,冷吗?”

“呃,不冷。”文娟回答,对于这个初次谋面的关心,她刻意的回避。其实她有点冷,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说:“我们别推着走了,你骑车带我。”

漫漫的乡间小路,两人只能用闲聊来轻饰因为陌生而产生的距离。

“你在南风念大学?”

“是的,我已经毕业了。”

“是哪个校区?”

“在城西校区。”

“我们也算是校友了,不过不在一个校区,我在城东。”

“嗯。”

“你叫文娟?”

“是的。”

“我姓岳,叫岳宏一。”宏一感觉两人的谈话好像变成了他的自我介绍,又岔开话题说道:“你经常回来这里吗?”

“不,十年了,我第一次回来。”文娟对这十年第一次回来语调伤感,而中伤感中带着失落的表情毫不掩饰的铺陈在这个不熟悉自己生活的人面前。

“南风到秀水并不是很远,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不知道,突然很想念这里,所以回来了。无论乡愁有几处,故乡只有一个。”

“天涯游子,看不出来你倒是个不忘本的人。”

“谈不上,只是我比较恋旧,所有旧的东西都是美好的,因为附带了人的很多回忆。再说,忘本与否是用看来决定的吗?”文娟清澈的双眸凝视着远处越来越朦胧的路,宏一和她并排走着,转脸瞥见她白净的侧脸。两人陷入沿途以来间断的沉默,他不愿这沉默继续下去,开口打破除了车轮和脚步声以外乡村特有的宁静。

“今天在河边听你们和安镇长的谈话,我还以为你是特地回来参加同学的婚礼,安镇长也邀请了我,新郎是他的侄子。”宏一说道。

“你是特地来参加婚礼的吗?”

“不是,父亲让我过来选一块地,我们准备办一个度假村。巧的很碰上这件喜事。”后面一句:“更巧的是遇见你。”他没有说,怕她觉得自己太唐突。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文娟淡淡的说:“我不知道他们结婚,回来是看望姑妈和月月,他们的婚礼月月是伴娘,我才知道晓青要嫁的人居然是东旭。”

“原来你和新娘也认识,月月这伴娘,我看是去不了了。”

文娟不太愿意继续东旭结婚这个话题,天色全黑了,不远处就是文苏珍的家,月月的粉色小屋亮着灯,她看着这灯光在夜色下显得那么悲伤。

她借着路灯打量着帮他一路推车送她回到这里的岳宏一。高个子单眼皮,偏黑的肤色,一身较轻松的装扮,灯光下显得温和且平静。他感觉到文娟打量的目光后反而感到有些窘,两颊微微发烫,只是夜色加上他的肤色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很谢谢你送月月去看医生,又送我回来。再见。”她一只手提着盒子,一只手接过岳宏一推着的车。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是我们文娟回来了。”王景泉说道,她和文苏珍一起走出来。文苏珍刚刚在粉色小屋把月月数落了一顿,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侄女。她说:“我说了不让去,偏偏要去,这些孩子不吃苦头不学乖。

“姑妈,月月还好吗?”文娟感到抱歉,到田里去的建议毕竟是由她提出来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扭了脚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也让她长点记性。走路眼睛都放头顶上的。”文苏珍又叨叨了几句才罢休。

文娟到楼上的粉色小屋,看到月月倚着床头,将左脚放在床尾搁着的枕头上。她看见文娟走进来,开心的笑着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很久哦。”

“你的脚还疼吗?”文娟走过来坐在床边靠床头位置的矮凳上。

“只是有点酸胀而已,不动弹不疼的。”

文苏珍和王景泉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今天晚上的晚饭。“你们两个今晚的晚饭就在这儿吃吧。”文苏珍说着将托盘放在飘窗的台子上。她和王景泉顺势坐在粉色小屋的沙发上闲谈。

文娟在月月的提示下找到一张可折叠的长方形迷你小桌子,于是二人在粉色小屋里用了晚餐。

“吃饱了之后,才发现脚一点也不疼了。”月月试探性的目光看着她母亲,转而大声惊呼:“哎呀,完了完了,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忽视了,明天我可是婚礼的伴娘,我已经答应晓青了。”

“你这样怎么去,难道让一个坡子站在新娘的旁边吗?”她母亲没好气的消遣她。

月月急得想要下床来试着走两步。

“行了,行了,我的小祖宗,我去给龚老三打电话说你扭了脚去不了,让她们重新找别人代替吧。”文苏珍到客厅去给龚家打电话。

不一会,文苏珍折回粉色小屋,门一推开就说道:“龚老三也真是的,还怨我们。这伤筋动骨的难不成是谁故意折磨自己不成。”

“姐姐也别怪他,孩子结婚是大事,本来也够他张罗的了。”王景泉道。

“他说让我们帮他想办法,这一时半会他那边找不着年龄合适的未婚女孩子。”文苏珍觉得问题有些恼人。

月月听着她们如此说,气愤的锤着床说:“我真是太笨了,走个路也能把脚崴了。真是人倒霉穿拖鞋也挤脚。”她接着说:“哦,我想起来了,姐姐可以替我去。妈妈,快去给龚三叔电话说姐姐替我去。”文苏珍幡然醒悟赶紧下楼去打电话,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王景泉也表示赞同。

文娟呆住了,一个字说不出。东旭和晓青的婚礼给她伴娘这个角色!她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理由才合适用来拒绝这个艰难的任务,她说:“不,我不去。”她惊恐极了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兔子。

月月狐疑的看着她的表情,王景泉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怎么了姐姐,按我们这里的风俗,你只要在新娘身边陪着她走完红毯,等新娘新郎互相戴上戒指之后,就完成任务了。很简单,没有任何高难度的工作。”月月一边说着,一边想象着明天得场景。

文娟无论如何也不想将自己内心的感受告诉表妹,又不知如何拒绝才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偷偷溜走,回南风去,躲避这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甚至连东旭的婚礼她都想好了不去的借口。这短时间内的大转变让她的脑子间断性的空白一片,一会胡思乱想,一会不知所措,一会又想硬着头皮撑过去算了,一会又想还是偷偷溜走的好。

“对不起月月,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所以帮不了你。我总不能穿着球鞋牛仔裤和我这件洗的褪色的外套去吧。你说是不是,这样去起码是对新人的不尊重,再说你不喜欢影楼提供的礼服,那我更不喜欢。再说,东旭和晓青也不不愿意他们的婚礼上出现我这样一个着装随意的伴娘吧?你说呢?”文娟一口气说完在脑子里酝酿了半天的这段话。

“就穿你送我的那件白色礼服,你脚的尺寸不是跟我一样吗,穿我的高跟鞋。明天我可以为你化妆,相信我,我可以的。如果你再拒绝就是因为你心里有鬼,你不敢去。”月月所指的心里有鬼是她认为自己的表姐是不乐意帮她这个忙。而在文娟想来,是不是表妹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不想有被看穿的不堪处境,她实在不敢想象她的亲人或者是秀水镇上的任何一个人发现她喜欢东旭的这个秘密,而且是在这样一个让人心痛不敢言明的时刻。无奈只好假装微笑应承下来。

文娟躺在床上,真希望今夜天不要亮,仿佛自己是一个即将赴刑场的犯人,而且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坦白自己的罪过。

“我有罪吗?”她突然在心里反问自己。她只是爱情舞台上的失败者,甚至谈不上失败。

十年前的他们都太年轻,太年轻,十年后的他们都太陌生,太陌生。陌生到十年来不曾谋面。陌生到他娶了他的青梅竹马,陌生到很多人都已经将她遗忘。是那一年的风太脆弱,脆弱到到撼动不了回忆,他们的脆弱又如此相似,一样的经不起时间,一样的经不起距离。

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屋外的路灯越来越亮,亮得刺眼,刺眼得让人觉得恍惚,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无处可逃,又无处诉说。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象着非常害怕面对的明天。她和东旭会在怎样的情况下见面,他们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哦,你来了。”

“好久不见。”

“这几年好吗?”

还是装作不是很熟悉,想着想着疲惫的闭上眼睛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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