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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如此相似  文/何忘忧

第二章    伴娘

第二章:伴娘

第二天龚老三家和老安家一样的忙碌。这对新人双方的亲友陆续到来。

龚老三家这边,先是送晓青到镇上的影楼去化妆。秀水镇上的这家影楼承接了新娘化妆的业务,加上在这样春暖花开气候宜人的季节结婚的人比较多,所以生意相当红火。从早上八点钟去要排队到上午十点,化完妆后再回到自己家里去等候迎亲的婚车。

龚晓青已经穿戴好婚纱由堂姐龚晓蓝陪着坐在休息室里等待,按照秀水镇这里的风俗,伴娘此刻应该陪在新娘的身边,并且在新娘妆完好之后化妆师也会为伴娘轻描淡写的略施粉黛。

“晓青,你的伴娘怎么还没来,月月这丫头平常咋咋呼呼的到哪里都能看到她,关键时刻就没音了。”龚晓蓝说道,她是龚晓青大伯家的女儿。

“爸爸说她们自己在家里准备好了过来,月月扭伤了脚,昨天晚上打电话来说的。昨晚上我也是在着急,幸好文阿姨的外甥女正在她家里做客,所以只好让她替换月月。我们也只好请她,时间太仓促根本没得选择。”龚晓青撇撇嘴无奈的说道。

“随她们去吧,反正今天你是主角,让她们自己准备去,总不能把伴娘拾掇得抢了咱们新娘子的风头。”龚晓蓝说完轻蔑得哼了一声,她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道:“文阿姨有外甥女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她有外甥女。”

“可能是远房的亲戚甚少回秀水来,我们没见过。”

龚家两个姐妹说着话,听到外面有吵吵嚷嚷好像是有人在吵架。她们走出休息室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同样穿着婚纱的胖女人,臃肿得像个大大的白萝卜,在那里生气的说:“你们这什么水平,怎么感觉化妆师的专业技能根本不着边呢。我对这样的妆容非常不满意。这样显得我的脸多胖,我要的是立体感,立体感,懂吗?”

站在一旁的化妆师是一个男士,个子不高瘦瘦的。他右手拿着粉饼,左手托着粉盒,两只手微微抬起到下巴的位置,胳膊肘抵着瘦瘦的身体,一幅无奈又强忍着愤怒的表情。他努力让自己做到满面堆笑,以至于笑得那么尴尬。他表示抱歉并且愿意按照胖女人的要求重新为她再化一次。于是助手端来水准备清洁方才的一番劳动成果。

龚晓青和龚晓蓝耐着性子等,心里想又得拖延一个小时。

重新回到休息室后,龚晓蓝气愤的说:“自己长得跟张桌子似的,非得要求别人把她画成一张茶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关键是还耽误了很多时间,我最看不惯那些自己长相一般一定要去埋怨陪衬和装饰的人。”龚晓蓝这个人往好一点说是直性子,往坏一点说就是马后炮,不便于当场发作,只好避开当事人后一通牢骚。

文娟这里万般无奈,感觉自己在劫难逃。她很不情愿的穿上昨天送给月月的礼物。这是一件简单的纯白色抹胸式下摆及膝的小礼服。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明,可见春日暖阳下她白皙的肌肤被衣裙衬托得更显白嫩。

月月让文娟帮她拿出一个大大的化妆盒七荤八素的倒在床上,她说:“姐姐,我得想办法把你打扮得丑一点。免得抢了新娘的风头,到时候我就受苦了,晓青肯定会怨恨我这不争气的脚。”

月月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白衣美人。

“我自己来吧,你都行动不便了,还打扮别人?”文娟说道。

她只拿了一个发夹将两鬓的长发在脑后固定,然后淡淡的描了描眉毛,涂了些许唇彩,便将化妆盒收起。

“就这样啊,这也简单得太夸张了。”月月惊讶得张大嘴巴,“很多单身的女性都有可能在出席别人的婚礼时邂逅自己的另一半,姐姐,你这也太马虎了。”

“不是你希望我打扮得丑一点吗?我已经尽力了,难道说你还不满意?”

“哦,不,我是想说虽然咱这是乡下,但你不能太入乡随俗。您这追求的什么?清雅脱俗吗?那是山里走出来的人的想法,不入流的。”月月振振有词。

“山里走出来的?你是想说我是山野村妇,应该是山野村姑,说我是村姑好了。还不是为了帮你的忙,否则我宁愿是村姑。”文娟说道。

“你有见过村姑穿这么低的衣服吗?”月月用手指着文娟的胸前坏笑着说道。“村姑一般都是穿碎花的,您这是山谷女神。”

“死丫头,小心我打你的脚。在家休息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文娟带着壮士赴死的心,和姑妈一起去了龚老三家。

她的双脚像灌了最沉重的金属,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劲。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见到东旭的时候该如何是好。

在众人的目光和问候声中,穿戴整齐的文苏珍和装扮简单的文娟走进了龚家的大院子。

龚老三迎上来:“文姐姐来了。”他又问道:“这是你外甥女?”指的是文娟。

“你听哪去了,这是我侄女文娟,苏瑞和景泉的孩子。我哪有什么外甥女,我们家老陈就独生子一个。”

之前认识文娟的三姑六婆一听,趁机凑上来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原本就站立难安的文娟被吵得想立马躲开。还有一部分龚老三家的近亲,那些个叔伯姨舅正在议论迎亲的马上就要来了,怎么新娘子的妆化了这么久。

听到别人说迎亲的人马上就来,文娟赶紧避开众人,她害怕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与东旭见面,这十年来的初次见面,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只是没有想到会在如此闹哄的场合,如此让她闹心的场合。她顺着龚家门口的路上徘徊,她想这么多年没见,即使见面东旭也不一定会认出自己。干脆在路上等着看,等迎亲的车队进村之后,自己再人不知鬼不觉的混杂在人群中。

东旭坐在车里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影,是文娟站在那里,侧脸对着他们来的方向。阳光下耀眼的白,四周的新绿,春风里怅然的回首。

是她吗?会不会真的是她?东旭的心说不出此刻是怎样的感受。既紧张又害怕,紧张是因为距离太远不确定是不是她,害怕是确定那个人就是她。他忘了身边的人,仿佛自己现在正坐着的是一辆的士,而那个身影是等他的人。

他催促着快一点,车将要开到文娟跟前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停车。”

他下车朝她走来。

从他下车的那一刻,文娟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亦然。

“我刚刚茫然得以为,今天我要娶的人是你。”他面无表情,内心苦痛。十年前不懂爱情,只是在和今天一样的季节,一样的阳光。他问她:“文娟,将来你长大了离开秀水后会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老。”她的笑,那时的欢乐还时常在他的梦里,是她走得太早,还是自己来得太迟。重逢又偏偏安排在这样的时候。

“你有见过不穿婚纱出嫁的人吗?你的新娘不是我。”她很想冲进他的怀抱,紧紧的抱着他,然后告诉他:“不要去今天的这场的婚礼好不好?”可是不可以,至少今天不可以。

他很想回头告诉所有人,“你们弄错了,今天要结婚的人不是我。”然后带着她去哪里都可以,哪里都不去也可以。就像她说的,这里长大,在这里老。

“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为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这多不现实,就像一场梦。在他安东旭结婚的这一天,文娟出现了。文娟的名字就像一个深埋地下的**,十年后的今天将他的心粉碎。

“为什么一直都不回来,为什么十年没有一点消息?”

“是,我是没回来,我是没消息,可是你找过我吗?”她说着,语气里淡淡的忧伤透露着她不敢表达的情意。

“兄弟,今天是你结婚。”一个男士走上来拍了拍东旭的肩膀。

两个人这才从谈话中清醒过来。

“总之今天还是要恭喜你,恭喜你今天结婚,我是你们这场婚礼的伴娘。”说完,她跑回龚家的大院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就在今天结婚,而你将亲自证实这一切。还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莫要失态才好。”于是故作开心,强颜欢笑。而东旭则失了魂一样的心不在焉。

在婚礼上,司仪维持着婚礼现场的秩序。西方的婚礼都是在教堂,在主的面前盟誓。而在这里婚礼都是在酒店举办,排场越奢华腰杆子越直,仿佛这神圣的一刻只是一场筵席,只是一次攀比。在西方主持婚礼的都是神父,而今天却是司仪,仿佛这只是一句宣言,一种仪式。安东旭则像个木偶,文娟却像一个犯了错的人,其实她什么都没做。龚晓青心里也难过极了,她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将侄女错听成了外甥女。而自己婚礼的伴娘居然是文娟,居然是文娟,这个东旭曾经很喜欢的女孩。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龚晓青硬着头皮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她心里怨恨道:“文娟,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消失了这么多年,偏偏在我结婚的这天突然出现。

“…….我最看不惯那些自己长相一般一定要去埋怨陪衬和装饰的人。”龚晓蓝的话犹言在耳,她也不好坚决反对文娟来任伴娘这个角色。

婚礼如双方父母预期的照常进行,今天的东旭和晓青还有文娟站在台上,怀着各自的心思。文娟眼睛低垂看着地面,或者假装在看别的什么,东旭打心里别扭,而龚晓青则分秒不放过的时刻关注着他们二人的表情。应安镇长之邀的岳宏一坐在酒席间,虽然大家都不认识这位陌生的面孔是谁,或者以为是女方的亲友,或者以为是男方的同学。他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三个人不合时宜的神态。

这时司仪提高嗓门喊道:“各位亲爱的来宾,请安静。浪漫的时刻即将揭晓,让我们来听听两位新人谈一谈他们恋爱的经过好不好?”

酒席间一片喧哗声:“好,好,好。”

司仪主张说让女士优先,于是龚晓青接过麦克风微笑着甜蜜的说道:“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我和东旭的婚礼,做我们爱情的见证。熟悉的人都知道,我和东旭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所大学念书,毕业后又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他一直照顾我,爱护我。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我们的爱情修成了正果。”她说着一边看了看东旭,又看了看文娟,文娟听着她的话脸上并没有任何她期待的表情。

轮到东旭来陈述他们的过去,席间的亲友们都伸长了脖子在等着听东旭会说些什么。对于新娘轻描淡写腼腆的叙述,他们更想听到动人的故事情节。

台下的人看台上的东旭,这是视觉差造成的结果。看上去他一直深情的注视着龚晓青,眼睛里柔情倾泻,完全一副把在座的所有当做空气的神态。

“他一直看着伴娘做什么?”岳宏一轻声嘀咕了一句,而东旭确实在看着文娟,文娟感受到他灼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也在她心上。她感到自己无处可逃已经被这种灼烈淹没,以最轻的脚步向后退了两步。

他说:“十年前,在我还不太懂爱情的时候,我爱过一个女孩。”刚说到这里,台下就传来了尖叫声,大伙以为这是新郎对新娘的告白,却不知这是对伴娘的深情。

他继续说:“十年,我经常见到她,不过是在梦里。十年后,我才与她重逢,不仅时间不等人,爱情也不等人,她想来便来占据了我的所有,却再也不走。”说完台下鸦雀无声,众人疑惑,为何两个人的版本完全不同,甚至理不出有任何联系,仿佛在自说自话,各自说着各自的故事。神经再大条的司仪也能听出这中间的对白不能对号入座,于是出来打圆场,职业性的打圆场。

“安镇长,令侄似乎对伴娘更青睐,你们秀水人结婚的风俗我实在看不懂。”岳宏一对坐在身旁的安镇长说道。

“我看得懂,哎!”他轻轻的摇了摇脑袋。

司仪宣布新郎可以吻新娘,告白的对象是文娟,亲吻的人却不得不是龚晓青。台上彩带纷飞杂乱,台下掌声一片。

文娟趁乱走了出来,外面薄灯初上,夜色刚晚。她的心被用尽所有力气拧着的痛,今夜是他的新婚之夜,是她的不眠之夜。她将白色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里,赤脚走在水泥路上的路灯下,微风拂过她的双肩,白色的衣裙在夜幕下格外孤独与落寞。

“喂,文娟。”

文娟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看见是岳宏一。

“是你。”

“对,是我。我一直坐在台下看着你。你今天很美,美得让人忘记了这是一场婚礼。”

“可这就是一场婚礼,是我同学的婚礼,我还是这场婚礼的伴娘。”她苦笑着,看着远处。她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或者可以是一个假的消息,哪怕是拍一场戏也好。都不是。

“你同学的婚礼,你是伴娘,这都很好,唯一的遗憾是新郎爱的人居然是伴娘。”

“你觉得这是遗憾?你遗憾什么?”

“嗯,如果我是他我肯定选择逃婚,我为我不是他感到遗憾。当然了是为他遗憾。”

“可惜你不是他。”

“你觉得这可惜?”

“不是我觉得可惜,是觉得这不重要。”文娟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己,谁也不会成为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谁也不用为谁遗憾。”

“一个王朝的更替,不也是由一批人替代了另一批人吗,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只有捍卫自己的城池才是王道,否则谈什么独立的自己。”

“你今天是来跟我宣布主权不容侵犯这个道理吗?还是想告诉我江山代有才人出。”

“不是,我觉得气候宜人很适合散步,就此刻,和你。”他指着文娟说。

“你认为赤脚的人会乐意陪你散步?”

“如果人连合脚的鞋子都放弃了,我真想不出她会为自己的人生争取什么?文娟听了这句话,脸上热辣辣的。她知道岳宏一是另有所指,他看透了她的心思。第二次在这位不熟悉的人面前,说了本不该对除了自己内心以外的任何人说的话。

外人总是适合倾吐心事,不熟悉的人最合适做听众。她这样想。

她将鞋子放在地上,扑了扑脚底的细沙又重新穿上。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之后,她平视着岳宏一的眼睛说:“我不是被抛弃的人,谢谢你的关心和安慰。”

“我没有说你被抛弃,我只是为了散步。”他摊了摊双手,表示目的单一。“但是我不赞同你说的话,关心一个人是听从自己的内心,跟对方的是否被抛弃无关。我若关心你,是因为我愿意这样做。”

路灯下的夜色,越来越灰蒙蒙,灯光投射下来像透过一层极薄的灰色的雾。婚礼现场仍旧闹哄哄的,文娟听了方才岳宏一说的话,她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着,像开始说的那样,目的单一的散步。

闹哄哄的婚礼现场接近尾声,原本杂乱的场面也渐趋安静。忙着迎来送往的东旭这时呆若木鸡的坐在椅子上,恨不得将身体全部埋进窄窄的椅背里。眼前的灯光在他疲劳的眼睛里都是朦胧的,朦胧夹杂着七彩的光晕,闭上眼睛全是文娟今天的样子,那个短发圆脸的女生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以前的她,而他则更不是以前的东旭。

送走了所有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之后,十分疲惫的东旭精神恍惚。她离他那么近,这些年分离的漫长间隔了这么久的岁月,而今天她又就在眼前。

他们要离开酒店,他要带着她的新婚妻子回到秀水镇上的家。路过文苏珍家门前,他不敢看又忍不住想楼上是否亮着灯,或许他此刻正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经过。他这样想着,似乎忘了这良辰美景的新婚之夜。

“她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龚晓青双手抱在胸前坐在新房内的床头沙发上,她翘着二郎腿,故意装作若无其事无所谓的样子,戒备的眼神等着东旭的回答。

“谁回来了?”

“还能有谁,你何苦明知故问。”

“你说文娟吗?我也不清楚。”东旭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你在婚礼上说十年前爱过得女孩是谁?”

“是你。”他撒谎道,为了避免继续这样的话题将导致的争吵,他无力争辩。

“我?你觉得我信吗?”

“既然是十年前的,又何必在今天问,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淡淡的说。

“对,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是我龚晓青的婚礼,不是为你安东旭用来表白的彩排。”

“晓青,我们已经结婚了!”他无奈的说。龚晓青听了更愤怒,仿佛是自己逼着他来跟她结婚的。

安东旭脱去西装倒在床上,他累极了,这累里面有一多半的无能为力。

他等了很多年都没有文娟的消息,在亲友的询问声中,还有父母的催促下。他在被认为最适婚的年龄娶了一直在他身边默默陪伴的龚晓青。

他以为她有一天会回来,这一天来了,来得这样晚。或许他们不曾在过去有如他回忆里的那般情感,所以这些年她音信全无,可是谁能解释重逢那一刻的感觉,如等不及天明的风肆虐着夜的无边。

龚晓青以为他睡着了,她深呼吸几次用来松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走进洗漱间清洗一头恼人的发胶。

如果人可以在长夜里永恒,那么第二天的清晨对文娟和东旭来说都来得太快。一夜无梦,不是因为心无挂碍,而是因为根本没睡着。阳光透过窗帘逼迫着刚刚睡意朦胧失眠了一整夜的人。让人不得不睁开眼睛清醒得面对新的一天。两个人在相隔着几户人家各自的卧室里,当然了一个客居,一个是新房。

他躺在床上,龚晓青仍然在熟睡,睡得很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婚姻给她的归属感和安全感,还是这几天为筹备婚礼的忙碌导致持续的深度睡眠。

他不想吵醒他,也不愿意吵醒他,因为他不想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

下楼到一楼的客厅,在沙发上呆坐着,又一次重复的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她的眼神,她的微风吹动的发丝,她的白裙子。

安东旭的脑子里现在还清晰的记得似乎能感觉到她穿着礼服裸露着的肩膀的凉。还有她脚上的那双色泽柔和的鞋子,一切都那么清晰,被放大的清晰。

“文娟。”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怎么这样早,昨天累了一天也不多睡会。”是她母亲的声音。

老安和他的妻子看着儿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那颓然落寞的神态。他们也没有多想,认为是太疲劳又起得这样早的缘故。

“不睡了,今天还得回去,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而且我也没开车回来,待会还是早点去车站。”他不想让父母担心,装作精神抖擞。

“昨天我已经和苏瑞他们夫妻俩说好,他们今天下午也要回南风,你就和晓青搭他们的车,这样省事也方便。”他父亲说。

以为婚后就更难再见面,搭顺丰车这种事情虽然有很多人在场,虽然车厢的空间拥挤,至少这样可以多看她几眼。他将这样的想法强迫自己深深的隐藏起来,以免又要对妻子的质问无言以对,最好装作若无其事。

“不要想,不要想。”文娟在心里用尽了所有意志一遍一遍重复给自己听。拉开窗帘阳光倾泻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她想:“只要每天能看到太阳,生活还是很美好的。难怪总有人说缺了谁地球都不会停止转动。”

她想还是换一种心境,毕竟以后会不会再见面都很难说,不如祝福东旭和晓青。也许自己并不爱任何人,只是舍不得那段岁月而已,只是眷恋着过去的日子,没有牵挂谁。也许这样会快乐很多,当早饭时候听到说东旭和晓青会搭他们的车一起回市里。她仍然感到有些不适的紧张,随即转移注意力想一想回南风后的工作,心绪自然平复很多。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回程的途中,和来的时候一样,文苏瑞负责驾驶,王景泉坐在副驾驶。文娟别无选择,只好和龚晓青还有东旭三个人一起挤在后排的座位上。

一路上龚晓青斜靠在东旭的肩膀上,用手挽着他的胳膊,好像很害怕他突然会被风从车窗吹走一样。虽然这样的姿势用来长途乘车并不舒适,而她丝毫不这样想。就那样斜靠着,浅浅的似笑非笑,看上去幸福得那么表面,又表现得那么深刻。

东旭坐在中间,文娟刻意的靠近车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甚至衣服与衣服的碰触都让她觉得极其反感和厌恶。

一路上文苏瑞和安东旭两个男人聊着家乡的变化,以及乡亲之间的轶事趣闻。

“王阿姨,文娟有对象了吗?”龚晓青打断了文苏瑞和安东旭的谈话,很突然的问道。

“呃,还没有。”王景泉被与女儿同龄的龚晓青这样的发问,觉得丢面子。女儿长大了,母亲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总是有些爱莫能助。她又补充道:“晚点结婚也不错。”

“是啊,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就有很多家庭琐事,我和东旭本不打算这么仓促的结婚。结婚只是个形式,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过。”龚晓青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的说。

众人沉默,没有接她的话茬。

文娟觉得自己的感情是个笑话,她甚至为自己某些天真的想法感到羞耻。听着龚晓青说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过,看来他们很早就在一起。

王景泉也不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谈关于婚姻的事情,她不想在这方面给女儿压力。

文苏瑞沉默的开车。

首先还是东旭打破沉默,他问道:“文娟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在设计公司上班。”文娟回答。

“这么巧,我们公司也是做设计的,装饰设计。”他说。

“哦,是这样啊。”她仍旧看着前方的路,无视东旭谈话间注视的目光。

“妈妈,我有男朋友的。”文娟说道,语气里似乎在责怪她母亲居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王景泉听了她的话迅速转过头咧嘴笑着说:“怎么不告诉我和你爸爸,你这孩子。他是干什么的?哪里人啊?你们是同事吗?

文苏瑞一边开车,一边竖着耳朵等待文娟的回话。

“我是觉得时机不成熟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和爸爸,我们不是同事也不是同行。他就是南风人,改天我带他给你们认识,这几天出差了,不在市里。”文娟一口气说完自己胡编乱造的话,居然一点问心有愧的感觉都没有,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眼前一片开朗。

听了文娟的话,龚晓青终于长时间的沉默着,不再跃跃欲试的想说些什么。而东旭则认为,怎么可能,文娟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她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一定是说谎。

似乎她一辈子就不可以去爱上别人。

他看了看挽着他胳膊的新婚妻子,怎么可以去想太多。

可是怎么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在见到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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