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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如此相似  文/何忘忧

第六章    迟来的烟火

又是接文娟下班的时候,因为路上堵车,到达她的住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车子在她住的那幢楼前面停稳后,她说:“你不用每天都这样挤进来,我在门口下来就可以了。这样太麻烦,还得掉头出去。”

“这样可以和你多呆一会。”文娟在忙了一天后听到这样话,顷刻间四周的空气都变成无数个爱笑得表情,每一个都在告诉她生活的美妙。一种很暖心的感觉。让她忘了这一天的疲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终有一天我会在接你下班后,不再离开。那时候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现在路上正是最堵的时候,要不要到我家里坐一会。”文娟问道,他欣然接受她的邀请。可是一进家门她就懊悔自己刚才一时的心软,家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而她和岳宏一,像是下班归家的小夫妻一前一后的走进门。文娟拨了父亲的电话,文苏瑞在电话里告诉女儿,他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今天来看他,所以他和妻子现在正陪客人在外面吃饭。他在电话里激动的说这是他患难与共的兄弟,还建议文娟也赶到他们所在的酒店来见一见他多年未见的老友。

文娟对父亲说她暂时不能过去,因为家里现在有客人。岳宏一为自己被文娟对父亲称作是客人在一旁偷偷的笑。文苏瑞惊讶得问妻子,在挂断了文娟的电话以后。王景泉会心一笑说:“有客人?我们俩事先不知道的还能有谁,当然是宏一了。”

“我去做晚饭,你自便。”她说。

“你还会做饭?”他问。

文娟看着他一脸质疑的样子得意的说:“那是当然,要吃吗?”他从坐着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文娟那里,说:“很荣幸,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能会洗菜。”

“如果洗菜这件事情你也是可能会的,那你还是坐在那里等着吃吧。”她口气轻蔑的说道。这毕竟是男女平等的时代,文娟认为没理由像岳宏一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连饭也不会做,洗菜都说成可能会。她脑海中浮现一幅自己整天围裙打扮忙里忙外,而岳宏一则是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和杂志,不时还会为报刊上的内容发出咯咯的笑声。这样的一幅画面,她在心里问自己:“我这是在想什么呢?!”她怎么会去幻想她嫁给他以后过的生活。

岳宏一看着她已经浮想联翩的样子,他说:“你在想什么呢?该不会是在担心嫁给一个不会做饭的男人是不是会很辛苦?”

“谁说我在想这个,我只是在想家里的盐还有没有。”她狡辩道。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文娟疑惑这个人或许研究过读心术。她觉得后背一阵凉意。总是被人一眼看穿的人是没有安全感可言的,大多数人总喜欢隐藏大部分真实的自己,而后相互揣测暴露出来的真真假假的部分。

“虽然我帮不上忙,不过我可以看着你做,看久了自然能领悟一些,到时候再需要我的帮助,必定得心应手。”他饶有兴味的说。这是岳宏一第一次走进厨房,平常在家中总是佣人把一切都料理妥当,这也是他头一回认为厨房是个这么有趣的地方。文娟忙着洗菜切菜没有理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岳宏一,她将切好的西蓝花堆在砧板上转身去橱柜里拿盘子来盛放,这时岳宏一正在她身后看着她手上娴熟的动作,两个人之间的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在她转身后这十几公分的距离也显得两个人靠得太近。她刷的宏了脸,略有愠怒的说:“你,你站那么近干什么?”他:“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很听话的样子。气氛很暧昧,文娟在烹煮的过程中刻意将目光看向低处,这样可以避免她看见他的眼睛。而在她这一次不经意的靠近他的那一刻,岳宏一感到心跳加速,脸上热热的,像这个季节中午的太阳。

餐桌已经放上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岳宏一看着桌上的菜说:“看起来还不错,很好吃的样子。”

“尝尝吧。”文娟说:“吃完了快些回家,时间也差不多了,太晚回去你的家人会担心的。”他想这才开始吃饭就下逐客令,“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他说:“最近家里只有我和佣人,爸妈度假去了。”文娟听了提高嗓门说:“你家还请了佣人,我说岳少爷看来你的身份是黄金单身汉。”她白了他一眼又说:“即使你是白金单身汉,太晚回家家人都会担心的,你的佣人也会担心你。”“我知道你是没有留下我的打算,如果我说我是钻石王老五呢,你会改变主意吗?”他天真得眼神看着她,等她的回答。文娟装作很惊讶说:“哦天,钻石王老五,那必须考虑一下。快点吃饭吧王老五,菜都凉了。”

这是岳宏一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次晚饭,每一粒米都甜甜的像放了糖煮过。晚饭后文家二老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文娟为了缓和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偶尔出现的尴尬,她把电视机打开。和电影里的情节相似,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节目,突然停电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停电呢。”文娟抱怨道,她认为这种状态下停电真是让人为难,她想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都怪怪的,连爸爸也怪怪的激动得像中了头彩,而自己在家里没有一个人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岳宏一到家中,还为他煮了晚饭。

他知道她心里一定会感到别扭,说实在的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虽说表面上是交往的男女朋友,实质却是比普通熟识的朋友还要陌生一点。一直以来都是岳宏一自导自演,文娟被迫做了配角。

“停电这种事情是自然不可抗力的因素,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这样,不过对于供电公司就不是这么回事。”他说着希望文娟可以自在一些。他说:“我们可以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情况下闲聊一会,这样停电也就不是那么讨厌。”他们正说着话,五彩斑斓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散漫,外面不知是谁家燃放的烟花。他们借着天上短暂停留的烟火从窗口投射进来的微弱的光走到阳台上,趴在有露台的地方看漫天的烟火。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看烟花满天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所有的梦想都在手边,想实现哪一个都可以。”她双手托着腮趴在露台上抬头看着天,说:“在我还在秀水的时候,只有过年才可以看到这么漂亮的烟火,跟爸爸妈妈来南风之后,虽说经常看见,却没有了当时的那种感觉。生活就是这样吧,一回望,今年的烟火已经没了往年的味道。”她又一次在心里开始她深深浅浅的和东旭有关的思念,在一次自习课上,是离别那年的某一天东旭递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有一天我带你去看烟火满天。”这张字条现在还夹在她床头的那本书里,还有她在上面画的一个大大的圈,圈里写着:“有一天”三个字,是她写的。只是东旭说的有一天只在文娟画的那个圈里,在那个圈以外,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也很久没有去翻那本书,可是记忆并不是像一本书那样,合上之后就可以掩盖所有的心事。

“烟花虽美,却短暂。我们都活在绵长的岁月里。”他说。他知道她又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过去,他知道她在想谁,他极力想寻找一个新的话题,把她从往事里拉回来。“不过......”岳宏一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如果你还在秀水没有到南风来,我想见你时候会会很不方便,两个小时的车程对我来说也太长,还好你来了,早来了十年。”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说完还哼哼的笑着,很感谢缘分对他的最好的安排。

屋外烟火满天,屋内黑暗一片,没有电子产品的嘈杂声,他们安静的聊着过去和现在。她问:“那这十年你都在忙什么?”

“和你一样,在南风读书,然后和爸爸一起工作。”他说。

“你和你的父亲在同一家单位?”她问道。

“是的,你呢?”他回答,两个人聊起了家常。

“我没有什么可说,一直在念书,后来就是你知道的在远方公司工作。毕业以后就是这样。”文娟以前的生活像极了一道递进的公式,乏味得理所当然。

“那你的梦想呢,你那很多就在手边的梦想呢?”他问,很想知道她说的很多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又实现了哪些。

文娟看了看他舒了口气笑着说:“散了,像烟花一样散了。谈梦想多奢侈。”屋里的灯不知道在他们说到梦想还是烟花的时候亮了,他们看着对方笑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忘了刚刚有停电这件事情。

王景泉扶着已经喝得有些步履蹒跚的丈夫回来,岳宏一和文娟一起走过来,他们扶着文苏瑞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宏一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半的时间,他准备起身道别,醉态十足的文苏瑞却硬拉着他坐下来说要与他聊聊。

他说:“是宏一,是吧。跟你说,今天来看我的可是我二十年都不曾有机会聚在一起的兄弟。”他如是如是的道出他和这位老友的过去。此人名叫郑广利,和文苏瑞,安全,都是一起在秀水镇政府工作。乡镇的工作不到五年,郑广利便南下经商,关于他的传闻是做了大老板,除了节庆时候打来问候的电话,其他则音信杳杳。后来的日子,安全成了秀水的镇长,文苏瑞是秀水镇的党委书记,直到文苏瑞工作调动,在南风一家公立银行的分支机构工作,现在已经在这家分行行长的位子坐了快一年。

文苏瑞天南地北的说着自己在秀水镇风光的过去,以及如何受到镇上父老乡亲的喜爱,以及和安全还郑广利三个人之间属于男人的义气和情分。岳宏一耐心的听着,文娟和母亲都在一旁皱着眉头,不胜酒力的文苏瑞只要一喝多的情况下,总爱拉着一个人没完没了讲个不停。关于他说的内容,妻子和女儿已经听了不少于二十遍。

岳宏一以他生意人的敏感,隐约感觉到,文家父亲口中的郑广利,这么多年未见,并不一定会像文苏瑞说得那般义薄云天完美无缺。不过目前他还不是文家正式承认的女婿,在没有彻底搞定岳父大人之前,他也不好过多的说一些一个外人本不该插嘴的话。只是有一次他又想起这件事情后,问文娟:“你爸爸的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生意?”

文娟很奇怪岳宏一都关心到她父亲的朋友身上来了,她说:“我爸爸的朋友很多,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姓郑。”

“你说郑叔叔,我没什么印象,那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不记得,一直我都没见过他,他和我爸爸以前是乡镇里的同事。”她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他说:“也没什么,上次我听说文叔叔在银行工作,在国家的金融机构工作,仔细认真些比较妥。”

文娟定定得看着他,一种莫名的好感油然而生,从他关心她父亲的这一刻开始,岳宏一的形象在她心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偶然的留心和关怀,在文娟看来这是对她最亲爱的家人的关爱,爱屋及乌以至于爱乌及屋。

后来文娟也并没有把岳宏一的提醒当一回事,一转身也淡忘了这件事情。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周一,远方设计公司仍然致力于天明集团新大楼设计方案,他们搜集了一大堆无足轻重的资料,比如天明的地址,通讯录,以及企业初期的发展,以及人员架构的安排等等。这些资料还是安东旭通过他的大学同学冯磊那里得到的。冯磊在天明集团采供部任职。

东旭召集设计组的所有人在会议室,商讨如何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他在会上说:“大家这段时间都很辛苦,不过这很值得。跟大伙说个好消息,我已经联系上天明集团采供部的夏康文,这次设计方案选择谁家的决定权就在他手里,他是天明集团的高管,是采供部的部长。我会试着去约他,看是否有机会面谈。”

“组长你好厉害!”周小聚无限崇拜的看着安东旭。对于在座的工薪阶层来说,天明集团简直可以算是一个神话。东旭谦逊得笑了笑说:“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他就在天明集团采供部工作,他和他们部长的关系很好。”

设计人员听东旭如此说,总算对这次众设计公司的争夺战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

文娟在公司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之外,私下里只与周小橘说的话多一些,而她的业余时间都充满了岳宏一的身影。这样的备胎计划还真的起了作用,至少她很少有心思在空闲的时候去胡思乱想和一味的回忆过去的事情。

东旭继续说:“附加给大家一个工作,待会各人都写一份报告给我。虽然我们都是做设计的,与营销的关联并不大,但是我们在工作中有大量的时间与客户接触,这也是供求双方培养业务感情的最佳时机,所以我要求的报告内容是一份与营销有关的设计方案。怎样用你的专业和热忱去打动你力争的对象。”

他说完看了看每一个人,目光落在文娟身上时,他放低嗓音柔声问道:“文娟,有困难吗?”当局者可能不知,旁听者却心知肚明,只是都装作不知道。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对待文娟这样像跌落凡尘的天使一般的美女在大众眼里,东旭是出于一个男人对美得倾慕。只要跟安东旭有关的,凡是认识龚晓青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绕过她,把她忘了。旁观者清的世态,试问谁能忽略一个优秀青年已婚的事实。不过说到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少不了这位优秀青年新婚不久的妻子。龚晓青在得知东旭现在的每一天都要和文娟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后,她更密切的留心丈夫的一举一动,略微一丝风吹草动就神经紧绷,只是她表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并不知晓的样子。思虑周全的她决定以退为进,在一个人的战争里误以为全世界都是她的敌人,甚至在送龚晓蓝回秀水的车站还一再叮嘱她口若悬河的堂姐不要在秀水的任何人面前提到东旭和文娟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这件事情。

在龚晓青不能说的噩梦里,东旭一直爱着的那个叫文娟的女孩,似乎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似乎全秀水的人都知道。

不管时间的错与对,不管在错与对的时间里遇见谁。这一切是太在乎还是庸人自扰,这红尘男女那脆弱的感情线,相似到同样的结果,同样的线条,只是不同的方向。而文娟和安东旭永生将是那无处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观望彼此的生活,你若延伸我便追求,你若追寻我便无止境的延伸,生命的尺度在生命的尽头。

“我没事,没有困难。”文娟回答得有些迟钝,她的话像是一道特赦令,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其他同事都快速得陆续离开。只有她和东旭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她也很想离开,只是不想留他的是她仓皇逃走狼狈的背影。她理了理会议桌上已经排列整齐的文件夹,低着头没有目标的翻来翻去。

“文娟。”东旭低沉的声万般柔情的唤着她的名字,语气中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想放弃一切的微弱的若隐若现的决心。文娟抬起头看向他布满愁绪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刚才的会议上还神采奕奕,看向她的时候却满是忧伤,眼眸深处像是有经年累月的疑问在等她回答。他缓缓的说:“最近还好吗?”如久别的问候,文娟听着心里很难过。哀求一般的问候让她差点禁不住红了眼眶,为何他的关怀来得这样迟,她想。说迟或许不恰当,应该是东旭对她的关切中间为何隔着龚晓青,她想起那个叫千年一梦的茶馆,她和他的这一隔阂何止千年。只是那个千年一梦为什么会是普洱茶,岳宏一说以后会告诉她的。还有岳宏一,她差点忘了,这时他和煦的春风一般笑容浮现在她脑海中,她这才收起悲伤,表情冷淡的说:“我一切都好,谢谢你的关心。我要去忙了。”他看着她的手拉开会议室的门把手,他脆弱的神经没有支配他去牵那只手的勇气。

他踱到会议室南边的落地窗前,看这个城市,曾经这座城给了他年轻的热情与工作的激情,如今他留给生活一个与孤独落寞完全不成比例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看起来坚强的双肩扛不起文娟一个转脸时不经意的眼神。即使魂牵梦萦,即使朝夕相对,填不平内心空洞无边的沟壑。

天明集团的夏康文接受远方公司设计组安东旭的邀请,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前一天晚上东旭接到冯磊的电话,冯磊在电话里告诉东旭,他费了一番功夫之后终于说服他的领导同意东旭提出与他面谈的请求,这是很多设计公司梦寐以求的机会。他在电话里跟东旭保证自己一定尽全力促成他们的合作关系,然后是一番自吹自擂与自我表功。

对于远方设计公司来说约见天明集团的高层排场是必不可少,东旭将地点安排在南风市最顶级的水岸清影皇家酒店。下班后他带上同行到分部来的设计师小王,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和由周小菊整理的这段时间研究决定后一致肯定的设计方案,三个人恭恭敬敬的在酒店的包厢里耐心等候。

夏康文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气派高冷的出场,今天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牵线搭桥的冯磊,他们姗姗来迟,在约定的时间过去近二十分钟后终于出现了。

东旭迎上来握手问好,介绍自己。经历了很多这样场合的他游刃有余,而设计师小王和周小菊,在夏康文冷若冰霜又高高在上的气质的阴影里显得局促和木讷。好在几分钟的熟识之后,已经入座的客人露出了他很吝啬给予他人的微笑,气氛还算温和。

这次精心为夏康文准备的晚餐开始了,大家都说着工作上呆板的客套话。夏康文像是担心言多必失的特务,始终都是在别人说完后嗯嗯啊啊了一言半语。东旭想循序渐进的将话题引到设计方案这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目的上,也是正因为如此,这位久经职场的夏部长才会在只言片语上都刻意拉开他与安东旭交谈过程中的距离。意思是在表达:我们并不是很熟悉。

东旭观察目前的局势,时机还不成熟,这样冒然的说出设计方案来,凸显得目的性太明确。在他打算今天的晚餐丢开专业只走感情路线时,没有动几次餐具的夏康文突然装腔作势的抬起手腕看了看名贵的卡地亚表,说:“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感谢你们的招待。”

这位同行业声名在外的部长,从见面到提出要先行离开的整个过程中,喝酒也轻轻地一小口,说话也简短的一小句,连表情也微微的一小撮,倒是像极了怕被人察觉的贼。众人见他去意已定,都站起来相送。东旭又说了一席挽留客套,请多指教,以后常联系的话。

顺利成章的是这场豪华的晚宴成了东旭和冯磊的同学小聚,小王和周小橘成了完美配合又非常安静的陪衬。在他两的心里早都希望那个叫夏康文的人快些离去,不再体会压抑的心跳。他们这才放开胃口品尝美食,四个人不一会便会发出一阵很有共鸣的笑声。

东旭还是惦记着他的设计方案,他对冯磊说:“今天我们准备好的方案都没有来得及给夏部长看一眼。”冯磊带着酒气拍了拍东旭的肩膀说:“哥们,听我说,谁会在吃饭的时候有兴趣看你的文件。”他又凑近一些贴着东旭的耳朵悄声说:“下次带个机灵点的同事,直接在喝酒的时候说出来就妥妥的。你们公司那姑娘太木讷,要那种能言善道的懂吗?”

“得,今天咱们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就喝酒。”东旭说道。时间在推杯换盏间推移,结束的时候东旭和冯磊都喝多了,确切的说是他们喝多了才结束今晚的饭局。一共四个人醉了两个,清醒的两个人顾名思义必须承担安全送两个醉酒的人回家的职责。

设计师小王负责送冯磊,好在喝醉的他还能清楚的说出自己的家庭住址,知道钥匙放在哪个口袋里。再看周小橘可没有小王设计师那么幸运,喝醉了的安东旭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

周小橘晃了晃东旭的胳膊问道:“组长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他仍旧趴在原地,她为自己选择送安东旭回家心情沮丧,她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送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冯磊,都是一念之差导致她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她想起了文娟,她想不如给文娟打电话,他们不仅仅是同学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文娟一定知道他家的地址,这毋庸置疑。

“文娟,是我,小橘。”周小橘拨通了文娟的电话。

“小橘怎么这么晚找我?”

“文娟,必须麻烦你来一趟,我在水岸清影皇家酒店,情况是这样的,为了天明集团的设计方案,我们今天见了采供部的部长,但是安组长他喝醉了。”

“他喝醉了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周小橘一听文娟这样的话,她焦急的说:“我负责送他回家,他一直趴在桌子上一句话也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住哪里。就我一个人,求求你来帮帮我。”

“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他醉得很厉害吗?”文娟恨自己在听说他喝醉后问出这样愚蠢的话,为什么还会担心?为什么还会牵挂?

“我该怎么办,把他丢在这里不管吗?总不能带回家吧。你过来和我两个人总好过我一个人,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我的好姐姐。”周小橘哀求道,她一边在跟文娟讲电话,一边又用手推了推安东旭说:“组长,你住哪里呢?总不能一直趴在这里到明天早上吧,你倒是起来呀,我送你回家。”

安东旭现在脑子里哄哄的感觉晕头转向,他听到周小橘吵人的催促,声音嘶哑的说了一句:“我不要回家。”

文娟在电话里听到东旭的声音,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你等一下,我就来。”

她走进包厢看见周小橘坐在包厢内的沙发上嘟着嘴,眼巴巴的看着时间算着文娟来的速度。东旭依然趴在桌子上动都不动一下。她看见文娟,开心的站起来说:“你终于来了,本来是和夏康文一起吃饭的,可是中途他走了,组长和那个叫冯磊的同学两个人一直在喝酒,现在就这种状态了。”她跟文娟倾诉这一晚上的不满。

文娟走近东旭,弯下腰问:“东旭,你还好吗?”安东旭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晕晕乎乎朦朦胧胧是经常出现在他梦里文娟的声音。他费力的慢慢抬起头,缓缓站起来,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文娟。他接着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来辨别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因为酒精的作用,他感到四肢无力全身飘飘然的感觉。他用两个手掌撑在桌面上,来支持身体的重量。

他抬起头转过脸看着她:“是你吗?”

“是我。”她说。她望着他,这一刻所有的柔情和往事都一鼓作气的回来了。她笑了,笑得如被岁月遗忘的少女,他也笑了,笑得如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说:“文娟,真的是你吗?”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忍住溢满眼眶的热泪。她用手握着放在她脸颊上的他的手,这一轻抚慢待了十年。

东旭一把拉过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文娟的肩膀上放声大哭,是酒精的作用怂恿了他拥抱她的决心。是酒精的作用膨胀了他的泪腺,给了他在人前流泪的勇气。泪水的宣泄似乎冲刷了一部分残留在身体里的酒,他比原先清醒了一些。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头发里无声的哭着,泪湿了她的长发。

“这十年你去哪了?我很想你!”一个男人呜咽的说着,犹如一个孩童的委屈软弱的倾吐。

“我......”她只说出一个字,喉咙便哽住了。文娟努力抑制自己不落下一滴眼泪,不能忽略的是周小橘还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也唏嘘,也感慨,也感动,也无奈。

文娟仰起头,尽量让眼眶里的泪不滚落下来,她说:“让小橘送你回去,你喝多了。”是的,她若带他回家怎么跟父母解释,她若送他回家,怎么跟龚晓青解释。

他将她紧紧得抱在怀里,以此来反抗她让他回家这件事情。他说:“我不想回去,你不能陪我呆一会吗?”

“组长,现在已经十点了。”周小橘小声的说。虽然这样的提醒对于温情指数来说,并不适宜。却也是在旁敲侧击的告诉文娟:“他该回家了,他妻子还在等他。”虽说思想简单的周小橘并没有这样的用意,她想的只是自己可以早点回家。谁教听者有心,文娟想用力推开安东旭,挣脱一直以来渴望的束缚。

“把手机给我。”文娟说,她一只手伸到安东旭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文娟手上,还瑟瑟的问了一句:“做什么?”他猜到她将要打电话给龚晓青,筋疲力尽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面对龚晓青质问的眼神。他怕妻子过来后看到文娟也在场,安东旭扛不起的除了文娟不经意的回眸还有龚晓青的质问。如果妻子知道他和文娟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工作这件事情,他将如何在以后的工作和家庭之间权衡利弊。每天在两难与质问的眼神中,工作如何开展,想到这里就让人觉得头痛,是酒后的头痛,也是无力的头痛。

文娟在东旭手机上的通讯录里,输入几遍“龚晓青”三个字其中的 每一个字,搜索的结果都是零。她翻看着通讯里,看见一个名称为“亲爱的老婆”的联系人,无疑这就是龚晓青的号码,五个字的名称像五根针扎进她的心房,刺痛人的每一根神经。她在通讯里试着输入自己的号码,显示的却是“同事”两个僵硬的字眼。在一堆同事里面,她活在安东旭电话本里的只是一个没有标注姓甚名谁的路人甲。

尽管这样,她依然在心里庆幸今晚的决定,还好她来了。因为今晚她将离现实更近,她的心将离过去更远。本来她可以用鄙视和厌恶的眼神看着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笑了笑自己,是悲伤的嘲笑,是要对过往忍痛挥别的壮烈。

她将东旭的手机递给周小橘说:“打这个电话,让他妻子来接他,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家休息。明天见。”她离开了包厢向酒店的大厅走去。

周小橘恍然大悟,如此简单的方法,她却费神了这半天。看来是要为自己一直以来不甚关注的智商捏一把汗。

安东旭沉默的站在那里,像趴在桌子上的时候一样一动不动,双脚仿佛是被钉在了酒店的地板上。是过了酒精的作用期,一个喝醉了才敢爱,才敢落泪的人,一个略微有些清醒后就想着竭力顾及全局的人。

文娟刚走出酒店那慢悠悠二十四小时不停的旋转门,被门口一声响亮的汽车鸣笛惊碎了方才所有的感动与悲伤。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大张着嘴巴惊讶道。岳宏一向她点点头示意她上车,她这时候再看岳宏一发现他也有很多可爱之处。是安东旭给她的失望,让她开始观察一直在身边的他。

“等你很久了。”岳宏一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文娟问道。

“当然是跟着你来的,我又不精通掐指一算。”

“你跟踪我?”

“算是吧。”他说,口气是:这只是一件小事。

“为什么跟踪我?”文娟纠根问底。

“跟踪你不是我的本意,事情是这样,因为我突然想见你,可是太晚了又怕你已经休息了。所以就开车到你楼下,这样我们就离得更近一些。你肯定是感应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刚到你就走过来了。不过不是为了来找我,而是来了水岸清影。”岳宏一说道。

“原来是这样。”虽然他是理所当然的口气,她感到今晚的夜景已经不是出门之前的凄凉。

“你很喜欢这家酒店吗?这么晚跑来?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就送给你。”他在心里认真的是:只要她喜欢,只要他有,他都会毫无保留的送给她。

“不,我很讨厌。”

“好吧,那我送你回家。你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岳宏一眼神关切,满脸温柔。

“饿,要吃。”她看着他的侧脸。

这时又有烟花燃放的一瞬间的热闹,又是烟火满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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