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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如此相似  文/何忘忧

第三章    生日会

不得不感慨,时间不会因为长久的离别然后重逢而推慢。转眼,头顶的太阳让眼睛越来越觉得不能张目对视,让毛孔越来越觉得热,眼下已经是夏天。

龚晓青在家中耐心的等丈夫归来,现在已接近傍晚,通常安东旭下班的时间。她穿上前几天路过中心大街时买的一件连衣裙,再过两天就是东旭的生日,她准备留到生日会那天再正式拿出来穿。她站在试衣镜前顾影自怜了很久,这是一件黑色衬衫款式的裙子,扣子都是细小颗粒状的金色,下摆底端镶了一圈暗金色的丝线。她在店里试穿的时候,服装店的销售人员说:她是她见过的把这件裙子穿得最好看的人。

龚晓青相当满意这次购物的结果。

她侧耳仔细的听着,听到东旭回来在楼道里的脚步声,她走过去打开门站在门口等他。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问。

“我可以听见你的脚步。”她得意的说,可是下一秒钟这得意立刻变成了失望。他竟然没有发现她今天换了新衣服,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原本兴高采烈的等着丈夫回来点评一番,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有些不高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将脱下的西装挂好后,东旭这才瞧见龚晓青原先满是笑意的脸上如今一片乌云。

“你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又是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一听就知道这是口是心非的掩饰。

安东旭思前想后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这才进门不一会脸就拉那么长。他想谈谈其他的事情,又不想龚晓青看出他是在刻意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看着她身上的这条裙子,吊牌从领子里翻出来挂在背上。他问:“今天去逛街了?”

“你现在才发现吗?”

“不是,我进门就看见了。”

龚晓青心里这才舒畅一些:“不是今天去的,前几天路过时便买回来了,怎么样好看吗?”

“嗯,不错。”问题已经问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提什么意见。

“我也很喜欢,再配上我那双蓝色的高跟鞋,我准备过两天你生日的时候穿。”

“可以。”他说:“晓青,你知道月月在南风吗?”

“陈月月!”她抬起头:“还真的来了。上次晓蓝姐到家里来的时候有提到过说月月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月月到南风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呃......我见过她,她刚到南风来的那天。”

“你见过她?”龚晓青怀疑:陈月月到南风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工作,东旭肯定是在帮她到处托人帮忙。对于同是秀水人的这份乡亲之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让中间夹了个文娟呢。因为文娟,自然这件事情就变了味道。

她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你怎么见过她?她来找过你?”

“她到公司的分部来过。不是来找我,是来找她表姐。”一直压抑着他的问题,不知道今天哪里来的推力,推着他说出了这件以为龚晓青还不知道的事情。

“她表姐在你们分部?”她也很配合的装作不知情:“她哪个表姐?”

“她就一个表姐,是文娟。”

龚晓青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在她心里非常欣慰的是丈夫主动说出了这件事情,而不是等到某一天被谁当众揭开这层面纱。这样既证明了东旭的立场,也保全了她的面子。

她接着说:“既然她在南风,你生日那天也把她叫来。对了,你准备请哪些人?”

“一些同事和同学,小聚一下即可。既然你同意那就叫上陈月月,这样一来你们也正好叙叙旧。”

过一会她又说:“文娟不仅是你的同事,也是你的同学,总不能少了她对不对?”

安东旭怀疑自己听错了,龚晓青竟然主动提出来邀请文娟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转而一想,又害怕这是在试探他的意思,他故作无所谓的说:“叫她做什么。”

“行了,你把她的号码给我,我来安排就好。”她随即先拨了陈月月的电话,说邀请她在下周三的晚上来参加东旭的生日聚会。陈月月欣然接受龚晓青的邀请,就像当初答应给他们的婚礼做伴娘一样爽快。

陈月月这时正在文家书房的写字台上玩转着两支圆珠笔,文娟在客厅里和母亲说着话。

“姐姐,你电话响了,手机在我这里。”

文娟来到书房,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是文娟吗?”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文娟一时间还想不起来。

“是我。”

“我是龚晓青,我们家东旭给我的你的电话。下周三是东旭的生日,想请你来一起聚聚。我刚刚已经给月月打过电话了,到时候一定要来,等你们哦。”

她木讷的应了一声:“好的。”东旭的生日,龚晓青的来电,让她丝毫没有准备。

龚晓青在电话另一端,带着嘲讽的口气,似乎在庆祝一场胜利:“地点我们还没有确定,到时候我会发到你手机上,再见!”

“好,再见。”文娟将身体靠在书桌上,已经挂断的通话,仍然保持着通话时的姿势。

周三那天上午安东旭在办公室对所有的同事说,让大伙下班后到秋雨路的秋雨人家小聚。直到这时,文娟仍然在去与不去之间举棋不定。

她和岳宏一在一起吃午饭。

“你好像有心事。”他问道。

“你看出来了?”

“说说吧。”

“龚晓青打电话让我去东旭的生日聚会,就是今天晚上。”她缓缓道来。

“你是在考虑是否应该去是吗?”岳宏一笑着说:“这多大的事啊,值得这样纠结吗?”

“你怎么看呢?”她问。

“去,当然要去。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

文娟瞪目结舌。

他说:“如果这个电话是安东旭打的,你可以不去,直接拒绝他。但是他妻子邀请你,你一定得去。你若不去的话,这算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点头,在心里暗自对自己说:对,怕什么。我一定会去的。

她有时候觉得岳宏一在某种情况下夸张得可爱,她说:“晓青也请了月月,我会和月月一起去。不过怎样才算是大张旗鼓?”

他思索了一会说:“这个吗,你至少得精心打扮一番。一出场就要将对方的气势压倒。”

关于岳宏一的提议,陈月月倒是在做充分的准备,她打电话来告诉文娟她现在正和钟涛在南风百货,她在为今晚的出席准备一身行头。文娟挂断了电话疑惑的看着岳宏一:“月月打电话来说和钟涛在南风百货,她上班这么自由吗?”

“相对来说会自由一点,不过具体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出现在百货公司,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我们也去,和他们一起。”

文娟有些为难:“我下午还有工作,怎么可以走开。”

“你可以给你的老同学去个电话,问题肯定就解决了,我想他很乐意帮你的忙。”他酸酸的说道。

文娟只得在电话里对安东旭说她下午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她的工作请东旭帮她去完成。他也很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他想:文娟你这是又要演一出一走了之的戏,我的生日你若不愿来说一声便是,何必绕着弯子请假躲起来。他讪讪的想着,失望的摇着头。对于今晚的生日会顿时没了兴趣。

他们在南风百货转了一下午,不过是一直在陪着陈月月东挑西选。

陈月月说:“姐姐,我真希望你不去。你一旦去了,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才好。”最终陈月月挑了一件碎花的伞状连衣裙,而文娟则是空着手。

同行的其他三个人都很困惑,风风火火的跑来,现在却要空手而回。三个人用如出一辙的目光看着文娟,在等她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说:“我不想弄得太刻意,毕竟是别人的生日,我又不是主角。”

“但是你去了,东旭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陈月月脱口而出。

他们从南风百货出来,文娟苦涩的笑还在嘴角。

在离中心大街的尽头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家商店的橱窗吸引了文娟的眼睛。橱窗里陈列着一条裙子。

“那场婚礼上你只是配角,今天的聚会你依然不是主角,可不可以让你充满配角的人生多一点光彩。”岳红一说:“不进去吗?”他们一行人走进这家店里。

商店的销售人员热情的招呼客人,一个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女孩走过来说:“你好,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什么?”

文娟对她说:“我看中了你们橱窗里陈列的那条裙子。”

于是她试穿了这件裙子,她走出试衣间。深红色口红的女孩说:“您真的是我见过的把这条裙子穿得最好看的人。”眼神里流露出是真心的赞许。

陈月月说文娟的美她早都习惯了,但是她从来都不嫉妒。有一个美丽的姐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岳红一一只手横放在胸前搭在另一边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则托着下巴。他的眼睛盯在文娟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深红色口红的女孩又说:“这一款我们还有另一个颜色,是粉色。我想您穿上粉色会更美。”

文娟听从了她的建议,买了粉色。

让人惊叹,女人对待衣服的态度与对待男人是一样的。经常塞得满满的衣柜,心甘情愿,多情到泛滥。或是某一件从买回来就一直挂在衣橱里从未动过,直到很久以后在某个空闲的下午收拾屋子才发现:哦!原来这是我买从未穿过的新衣服。只是已经旧了,没有洗过的痕迹,像极了一份埋藏心底经年月久的感情,久到自己都忘了时间。偶然某一天的某一个人无意说了某一个名字,你这才记起:原来我喜欢过他。

文娟和陈月月各自整理了妆容后就出发去了秋雨路。

文娟穿着白色衬衫款式的连衣裙,扣子是金色的细小颗粒状,下摆上同样镶了一圈暗金色的丝线。裙摆到膝盖的距离差不多七八公分,露出白皙修长的腿,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平底鞋。一眼看上去婉如邻家女孩的清爽打扮,一举一动又透出弱不禁风的美。

都说了女人对待衣服的态度与对待男人是有相似之处的。这不,她选了一件和龚晓青同款的裙子。比起撞衫的尴尬,好在颜色不一样,一黑一粉。很分明,很对立。但是这个问题,在文娟到达生日会时除了龚晓青之外,目前还没有人发现。

东旭邀请的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落座,分部的同事自然是无一缺席,来的四个大学同学里面其中就有冯磊。

周小橘透过秋水人家的玻璃看到文娟和陈月月一路走来。她喊道:“她们来了。”大伙顺势向外看去。

冯磊用胳膊肘推了一把东旭,在他耳边小声问道:“这来的是谁?”

“你问的是哪一个?一个是我的老同学也是现在的同事,另一个是她表妹。”东旭回答。

“我猜那个个子略矮的是你同事。”冯磊说,他用手指了指陈月月。

“为什么这么肯定?”

“旁边那姑娘多漂亮,若是你同事,你会和龚晓青结婚吗?哦,可能是新来的。”冯磊自问自答道。

“你猜错了,你说的那个叫文娟。是我的同学,现在的同事。”安东旭被冯磊的话说得有些脸红,他俩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其他的人不知两人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文娟和陈月月在周小橘旁边坐下,她的出现龚晓青仍旧觉得不自在。龚晓青以为她可以摆正自己胜利者的姿态,用平和的心态面对。可是更让她讨厌的是,文娟今天和她穿的是相同的款式。她不愿意在心里比较谁穿得更美。只是顿时忆起商店销售人员对她讲的话,那恶心的大红色和可恶的嘴脸。她想这些专柜销售员就是虚伪。

冯磊自认为是把妹高手,遇到文娟这样的女孩,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好,我叫冯磊,是东旭的大学同学。你今天的这件裙子很美,不过人更美。”他从座位上走过来向文娟介绍自己。

“我也是东旭的同学,叫我文娟好了。”文娟说话间看了东旭一眼。

她的出席已经让原本以为她不会来的东旭惊喜不已,让他没想到的是为了他的生日,她精心的打扮了。这都是东旭的想法,他相信女为悦己者容,印象中的文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动人。

“晓青,你和姐姐的裙子是同一款哎,你是在哪里买的?”原本只有龚晓青一人知道,现在大家都发现了,陈月月一直都是这样善于发现新鲜事,又口无遮拦。

刚刚夸赞过文娟裙子很美的冯磊有些尴尬,他补充道:“晓青的裙子也很好看。”大家都听得出这话说得很勉强。

“可是你为什么不买粉色,你看姐姐这件粉色多好看哪。”陈月月虽然是出自真心的建议,可是龚晓青却很后悔今天有请她来。她在心里诅咒她:活该上次崴了脚,死丫头,小心下次闪了舌头。

龚晓青被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无言以对。还是东旭喊来服务生,说人已到齐可以上菜。

文娟看着龚晓青脸上一会白,一会红。她在心里默默念叨:晓青,我们本应该会是最要好的闺蜜。我是喜欢东旭,可是你已经嫁给他了,该退出的人是我。你为何总给人放不下的感觉,放不下的人应该是我,你到底放不下什么呢?是我吗?每个人都有爱人自私的权利,我不怪你。”

善心与恶意的划分是什么,有时候大相径庭,妄自揣测的结果往往颠覆了两者。在龚晓青看来,文娟是在盯着她身上的衣服,然后在心里嘲笑。这让原本就心有疑虑的她更加难受,这无疑在她不愿表现出来的强烈自尊心上来上一刀。她默默舔舐着伤口,将伤痛和卑怯一股脑的化作仇恨。

熟悉的人相互聊着天,文娟则一一回答陈月月稀奇古怪的问题。

陈月月问:“姐姐,你说钟涛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反而来问我?”

“人家是女孩子,怎么好直接问这种问题。”陈月月说:“我想他是喜欢我的,你说呢?”

绕来绕去,一个问题用三个不同的方式问,最后又绕回起点自己给出答案。

这些日子有岳宏一一直在文娟的身边打转,现在加上这个无厘头的表妹又来了,文娟几乎很少想起安东旭,可是不想起不代表忘记。虽然每个工作日都还见面,但他似乎在她的生活里渐渐淡了,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淡忘是对现实的屈服,不是对过去的辜负。

在席间东旭还和冯磊谈到即将达成的合作,他们商量在正式签订合约之前再宴请一次采供部长夏康文。大家似乎都把龚晓青忘了,她一个人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虽说酒能醉人,能伤人,可是酒不伤人人自伤。心情低落的她几杯酒下肚更感到苦涩,既愤怒又想流泪,最终还是化作了哀怨。女人终归是软弱的,坚强的女人只是不愿意在人前落泪。

过了好半天,东旭才发现妻子一直是一个人在喝闷酒,他正欲劝她放下酒杯时,文娟从与龚晓青对面坐的地方走过来。她伸出手放在放在龚晓青的背上:“晓青,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待会会喝醉的。”她如果不走过来,只在对面坐着说的话,龚晓青能做的只有愤恨的瞅她几眼。而她走过来善意的劝解只是激怒她更深的厌恶。

龚晓青抬起手猛地推开文娟的胳膊,这一推的力道有一些大。酒精加上心中的怒气,让她这一推搡十足用了全身的力气。文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的反应,突如其来的一推让她没能站稳,身体往后一个踉跄。

说实在的,人的烦恼都是自己造成的,可若没有这些自寻的烦忧,又怎能十分伤痛的冷眼看清现实。就在文娟一个踉跄身体往后仰即将跌倒时候,坐在龚晓青另一边的安东旭一个大大的箭步飞速跨过来,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在他有力的臂膀下,文娟撞进她怀里。大庭广众下的拥抱,来得这样猝不及防。众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要把目光放在哪里才算合适。

“没事吧。”安东旭方才的担心和紧张从他的话音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还是在乎我的,文娟在心里想。她看着他良久,说:“没事,不要紧。”文娟觉得揪心的心痛,胜过以往任何一次难过。她宁愿他不在乎,这样一来忘记他或许可以干脆一点。她宁愿忍受当众跌倒的难堪,也不愿被他拉进怀里片刻的安宁。像无数根针扎遍她全身,或者他们根本从未相识更好。

他的生日,她真的不该来的。

龚晓青本也意识到这样用力的推文娟是很失态的举动,她也吓了一跳。她正想去拉文娟时,东旭已经抢先。这让她前一分钟的愧疚烟消云散转而是耻辱,奇耻大辱。东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置于何处,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似乎都在怀疑她。

“安东旭,你还是没能忘记她,就算我们已经是夫妻,你只是人在我这里,心一直留在她那。”龚晓青在心里说。

她望着他们难分难舍的松开彼此,她霍的站起来,冲出了包厢的门。在她转身后,眼泪在她脸上无休止的落下。她跑出饭店时,刚好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她上车扬长而去。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安东旭这时既不好丢下客人不管,又不好任由妻子赌气离去不管。不过依龚晓青的脾气,他去解释再多都是徒劳。看到文娟即将摔倒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是没来得及去想。都怨相逢即是离别,人最骗不过自己的心,它就像一面镜子,时刻呆在你身体里照见每一个流经大脑的念头。

抹不净,遮不住,逃不了,忘不掉。

陈月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东旭哥哥喜欢姐姐吗?可是宏一哥哥怎么办?姐姐也喜欢东旭哥哥吗?可是晓青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文娟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

“姐姐......哎,算了,回家再跟你说吧。

通过刚刚的变故,大伙也都没有太大的心情继续谈笑,匆匆几句之后各自散了。这会陈月月已经离开,她和钟涛的约会风雨无阻,从不被任何外在因素干扰。

众人散去了,剩下文娟和安东旭。他们结了账走出秋水人家。

晚风迎面而来,夏天的夜晚很是热闹。他们一起看着来往的行人,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笑声爽朗没有烦恼的夏天。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

“可是晓青......”

“我打电话了,她关机。”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因为我还爱你是不是?今天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的心,它不甘于成家立业的平静。它忘不了你。”他说着,伤感的眼神看着远处,生活将他拖进了一个迷宫。

文娟听着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安东旭看着她流泪,他伸出手用拇指揩去她脸上滚落的泪珠。她再也忍受不住这悲伤,一瞬间脆弱袭来。与爱的失之交臂,她喉咙里哽咽,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和无奈,还有对他欲止还休的感情,一起化作咸咸的眼泪奔流而下。

安东旭忘了,今天晚上还有另一个为他流泪的女人。

他将文娟拉进怀里,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长情的拥抱实在来得太迟,可以预见将停留得又短。

她将他的衬衫哭湿了一大片,这一阵的哭泣胜过所有的倾诉,她心里很明白:哭完了,依然转身要走。

文娟揩了揩脸上的泪水,她说:“我得回去了,再见!”

脸上挂着微笑,眼里噙着泪水,每一个回望都是悲伤的离别。

“说好的,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了,不要再送我了。我会舍不得放你走。”

“我......”他不知开口说什么才好。

“早点回去吧,以后我们.....我们只是同事。”她转过脸,看着前路,一步一步往前慢慢的走。走了还不到十步,安东旭追上来挡在她面前:“你是打算走回去吗?”

“这里离我家不是很远。”

“让我陪你走一程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一个人回去可以,现在时间还早。”她浅笑着说,防备着旧情泛滥的底线已渐渐决堤。

“就当是一个同事陪你走一程,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那好吧。”

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时间似乎轮转倒回了过去,他们回想起从前一起放学回家的日子,每一个日出日落,早晨的露水,黄昏的晚霞,连树梢的叶子也懂那个年纪的心事。

“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为什么会跟晓青结婚?”他问道。

“我没有问过吗?”她说:“我以为我有问过。”

他哼哼笑了一声。

文娟长长叹了一口气:“问了又如何,问了就能改变现状吗?”

“你想改变吗?”他迷茫的看着她。

“想又能怎样,伤害晓青来成全我的自私?”

“两年前有一天,王冉告诉我,说你结婚了。丈夫的家境非常好。”他慢慢的说着。

“什么?”文娟难以置信。

“她说她在中心大街见过你一次,是你告诉她的。以你的条件自然是应该找一个比我优秀的人。我当时很痛苦,每天都呆在房间里。”

“王冉为何要这样说,我压根就没有见过她。”

“我也不清楚,直到那天在秀水看到你,我才知道那只是王冉随口一说的一句玩话。”

王冉和龚晓青一样一直苦恋着安东旭,在她向安东旭表白失败的一个月后,她信口胡诌了一个文娟已经嫁人的谎话,当时只是恶作剧。

“这么说,和你结婚的人应该是她,可是这和你为什么会和龚晓青结婚又什么关联?”

“我当时很失落,很颓废。是她每天来看我,鼓励我重新开始,让我振作起来......后来就这样了。”他说道。

文娟感慨万千,她听着他们日久生情的故事。她的那一点陈年累月的零星回忆,怎么抵得上龚晓青和他相依相伴的每一个日子。世事弄人,原来他们最终的擦肩不是因为长久的离别,却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一句随心的话。多少人的关系毁灭是因为旁人无中生有的胡言乱语。晚风拂面而过,内心甚是苦楚。

她想:“龚晓青,你为什么不告诉东旭我一直是一个人,你经常看到月月,难道会不知道我的近况吗?也对,你怎么会说呢。”

安东旭继续说:“我那时想,如果你先生是一个小心眼的人,我若是去问文阿姨和月月,传到他的耳朵里,我怕影响你的生活。”

文娟恼怒道:“你真的很会替别人着想。”想来终究还是他们无缘,有什么理由去怪罪别人。

她还是没有忍住嘴边的话:”你应该去问问你现在的妻子,她和我表妹是好朋友,月月对我家的事了如指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晓青即使知道,她若不肯说,我又怎么能问得出?”

“你问过吗?”

“我......”他悔恨。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你回去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安东旭见她有些不悦,他站住脚鼓足勇气说:“可是文娟,我怎么能忍受你就在眼前,却遥远如天边的日子。如果你真的远在天际,我至少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你就我身旁,可是不管我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东旭,你知道吗?我连想象的自由都没有,你现在是龚晓青的丈夫,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男孩。懂吗?”她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丢下安东旭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站在那里大声喊道:“文娟,我爱你。这十年的每一天,甚至更久都没有变过。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不想再尝一次失去你的痛。对于晓青来说留一个不爱她的人在枕边,有多大意义。”

她停下脚步,再迈不动半公分的距离,转过身看着他。文娟从来没有想到她和安东旭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互诉衷肠。

他跑过来抱住她,今天晚上的第二次拥抱,坚定了两个人想冲破阻力牵手一生的决心。

晚风依然是晚风,星空依然是星空,虽然城市的星空有些暗淡。

夏夜依然是夏夜,行人依然是行人,虽然城市的行人有些匆忙。

谁说匆忙的暗淡不是人生,路灯下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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